大河奔腾 叙事常新

　　长江，这条奔腾不息的大江大河，对中华民族意味着什么？这是《因为长江》以纪录片的形式必须回答的文化命题与时代话题。

　　在中国纪录片创作的历史进程中，长江无疑被多次书写与表达，不同时代创作的长江纪录片，形成了各具特色、常说常新的长江影像文本。如果说，40余年前的纪录片《话说长江》以“宣讲”的方式，呈现了步入改革开放新阶段的中国气象，以大好河山承载的中华文明，激荡起文化自信，凝聚起奋发有为的时代共识；那么，20年前的纪录片《再说长江》，则从宣讲者转为时代记忆的打捞者，带着回忆的验证和重新发现的角度再次走访长江。曾经在《话说长江》中面对镜头欢笑的人群如今在哪里？曾经的幼童是否已经茁壮成长为少年和青年？他们是否已经成为时代的建设者？

　　相比之下，新近播出的大型纪录片《因为长江》基于当下的时代语境，建构了一个有别于宣讲和忆旧的对话空间，通过文化脉络追溯与文明区域组合，牵动文化寻根的创作初心和人民史诗的时代表达。

　　文化寻根绘就文明版图。《因为长江》改变了过去以重点城市讲述长江，或者以水系流域构成言说长江的传统叙事结构，而是以七大文化区域为经，以赋江、源启、理水、润稻、流韵等水脉逻辑作纬，以系统思维串联长江流域各文化区，勾勒出长江所承载和言说的文明版图。长江不再是一条大河的自然地理，也不拘泥于一条航域的经济命脉，文化版图如同文化寻根，主干与支流就是根脉与根系。正是这种根脉和根系支撑托举了中华文明在漫漫长河里的连绵不断、自我成长。

　　片中对长江的表达，基于江水之上长江两岸的直观内涵，更深入中华文明的腹地和肌理中，中华文明五大突出特性在长江文化寻根的娓娓道来中，得到了生动而具象的呈现。

　　文博坐标织就文明有机体。《因为长江》突破了以往纪录片在具象过程中聚焦城市、乡村的常规叙事，叙事重心既不是自然地理的鬼斧神工，也不是城市兴替的沧海桑田变迁，而是别出心裁地运用文博考古的探源方式，让巨大的文物如同文明的坐标和路灯，矗立在长江沿岸。该片协调了长江流域博物馆联盟成员参与拍摄，充分展现了长江文化的整体风貌和多元共生。尽管在博物馆里，那些文物可能是一枚小小的印章和一个小小的陶罐，但是当它们矗立在文明长河里时，观众无需进行复杂的逻辑推论，便可直观体会到长江流域文明有机体的对象感。

　　长江的少年时期和幼童时期是怎么样的？长江的乳名叫什么，大名叫什么，别名叫什么？一系列的追问与命名，也是对长江多元文化进行体认的一种身份认同。

　　诗意表达书写人民史诗。如何见史？《因为长江》以博物馆中的文物作为见证者，文物是中华文明的器物见证、文明底片和文明密码，大山大河和文博文物互为见证。

　　如何成诗？《因为长江》以具有鲜明职业特点和时代特征的人物群像作为讲述者，文物普查员、牧民、匠人以及骑行达人……每个人的面孔、行迹，手足所掠过、踏过的长江波涛，都变成了走向长江的栈道、航线与码头，构成了人民史诗的言说语体。如同第一集中来自上海的骑行人溯源而上，徜徉在长江边，卧躺在长江源头的冰原上，每一段探寻所采集的长江之水，最终带回长江入海口。如此富有诗意的，正是《因为长江》希望传递的——长江的生命感是长江两岸人物的日常所构成的史诗表达。

　　滚滚长江不曾停息，纪录影像为祖国山河立传的创作之旅也不会中断。在历史时空里，“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是怎么回应思念的？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是如何在不同的地理空间实现文明的交响，共同奏响历史与现实交汇的恢宏篇章？这些《因为长江》所引发的文化思考、关切之情，正是长江这一文化对象的巨大而深厚的文化母题。因为长江，所以中国，因为长江，爱我中华！

　　《因为长江》用七大文化区域勾勒长江文化版图的全新叙事，以文明空间立体解读，实现了一次具有方法论意义的创作实践，它对传统河流题材叙事框架的突破，以及对多学科知识的视听转化，开拓了长江文明叙事范式，提供了可资借鉴的学术与美学样本。正如长江奔流不息，对这条大河的凝视、书写与传播，亦将在一次次这样的对话与共创中，走向更开阔的远方。

　　（作者为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