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一个人 点亮一缕光

　　历史的创伤不仅由标志性的审判与证据链体现，更由一个个真相追寻者的责任与承担所揭示。在2025年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仪式举行之际，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出品的纪录片《寻找张纯如》，引领观众走入一位“记忆守夜人”的生命现场——以美籍华裔女作家张纯如的人生经历为主线，采用实地探访的形式，聚焦她调查和书写南京大屠杀的艰辛历程，展现其捍卫历史真相的执着信念与对人类和平的美好祈愿。

　　寻访——个体与历史的双重旅程。在该片导演曹海滨的出镜引导之下，观众走进了一段寻访的双重旅程。一方面，摄制组跨越太平洋，在张纯如生活、学习和工作过的地方，点点滴滴地还原她的生命印记；另一方面，镜头也仿佛跟随张纯如的足迹，重新进行了一场历史真相的打捞。该片巧妙地采用双线并行交织的结构：一条是张纯如的成长线，另一条则是她发掘南京大屠杀真相的调查线。由此，观众得见这个纯净而充满力量的女孩，如何以笔为剑、以心为烛，几乎以一己之力，让南京大屠杀被全世界所关注。

　　由此，《寻找张纯如》形成了诗性和纪实交融的影像风格。反映个体成长的张纯如时，影像富有诗性的温度。如片中多次穿插张纯如从童年到大学时期创作的诗句，辅以写意的画面，这些诗句并非点缀，而是理解她精神世界的关键线索。讲述作为真相调查者的张纯如时，影像则具有强烈的实证性。当摄制组来到耶鲁大学神学院图书馆，看到那份由她亲笔填写的查阅申请表时；当她想方设法联系远在德国拉贝的外孙女，促成《拉贝日记》这一铁证的公开时——观众看到的不仅是一个作家的寻访过程，更是一场肩负强烈历史使命、与时间赛跑的抢救记忆行动。

　　1997年，第一部全面记录南京大屠杀的英文著作《南京浩劫：被遗忘的大屠杀》正式出版，张纯如顶住日本右翼势力的压力，在全美各地奔走和演讲，让那一段人类浩劫记忆成为国际社会关注的公共议题。那象征着希望、自由与和平的鸢尾花（Iris）不仅是张纯如的英文名，更散发出一种绵延不绝的精神力量。

　　寻根——中华血脉中的生命画像。《寻找张纯如》并未将张纯如塑造为天生的斗士，而是如实地呈现她作为一个敏感、热爱写作，也曾迷茫的女孩的成长轨迹。从儿时听父母讲述南京大屠杀时的朦胧印记，到中学时在图书馆遍寻资料不得的困惑；从在报社实习受挫后的孤独徘徊，到在美国加州一次图片展上首次直面南京大屠杀血腥照片的震撼晕眩——纪录片追溯了她如何一步步被历史“选中”，又如何主动走向了历史的深处。

　　该片通过张纯如的母亲张盈盈的回忆、邻居的讲述、同学和朋友的评价以及张纯如本人的书信与诗作，真实立体地还原了一个鲜活的人物灵魂。寻根，是中华文化的重要母题，也由此成了张纯如深重的生命课题。当她发现自己的外祖父母正是从那场人类浩劫中侥幸逃生，而如此血腥的大屠杀在西方世界极少有人知晓时，写作《南京浩劫：被遗忘的大屠杀》就不是英雄情节的陡然降临，而是根植于文化血脉、身份认同与事业追求的必然奔赴。在调查和写作过程中，她以血脉相通的情感和热忱，对30万受难同胞的生命画像进行了全情的描绘，让他们的遭遇被全世界所看见。

　　寻光——融入照亮世界的“晨光”。如纪录片开篇所言：“在人类对抗遗忘的战场上，总有人甘愿成为孤独的守夜人，点亮守护记忆的灯火。”张纯如正是一位守夜人和寻光者。在纪录片的尾声，曹海滨和张盈盈来到了张纯如的墓地，借由舒缓的音乐与一首小诗，让观众仿佛回到了她的少女时代。张纯如在所创作的《黎明》一诗中，描绘了一条“金光闪烁的小径”出现在幽暗水面上，引着她走向朝阳。这一场景仿佛是她一生的隐喻：在目睹了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暴行后，她选择化身为那条闪烁的小径，拼尽全部生命，为一段沉没的真相、为万千的亡魂，呼唤正义和光明。

　　长期心灵的煎熬、艰辛的写作和巨大的压力，严重透支了张纯如的身心健康。在生命的尽头，张纯如希望家人记住“没生病前的她”——那个饱满、热忱、为使命燃烧的生命。纪录片也超越了对其个人悲剧的感伤，如解说词所说：她并未消失，而是如她诗中所向往的那样，融入了照亮世界的“晨光”中。热爱黎明的张纯如用生命践行了其对正义的渴望、对苦难的共情、对和平的向往。

　　纪录片《寻找张纯如》走近一个人，追溯一段史，点亮一缕光，观照当今时代的变幻凸显了张纯如所奉献的恒远价值。肉体生命虽已消逝，但张纯如点亮的正义之光已被全世界看到，并被千万人所珍视和传递。她的生命书写，是对日本军国主义暴行的揭露，更是对和平理念和人性良知的播种。正如她所坚信的：“有朝一日，生命将消失无踪，但书和文字却会留下来，文字是永恒的。”

　　（作者单位：复旦大学新闻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