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海南

　　这次有机会去海南，才知道全国各地的养老大军无处不在。坐高铁在海南神州站下车，一出站，大包小包等出租车的间隙，就有一位东北口音的大妈凑上来搭话：“去哪儿？要不要一起拼车？”

　　大妈剪着短发，刘海有些卷，对车站的公交线路、周围的风土人情如数家珍。

　　大妈买的房子位于海南兴隆，这个以温泉和咖啡闻名的充满热带风情的度假胜地，一度吸引了全国各地的游客。我和家人也曾是旅游大军中的一员，印象最深的是兴隆热带植物园，高大的棕榈树、茂密的芭蕉林……这个海南最早对外开放参观的热带植物园，云集了3200多种独具特色的热带、亚热带物种，见血封喉等奇特的热带植物数不胜数。

　　在海南，全国各地的口音五花八门，天南海北的游客来来往往，沿着2—3公里的椰林公路，或步行或坐观光车或骑小电驴争相打卡。两位头戴花、身穿吊带纱裙的曼妙姑娘引起了我的注意。她们先是在堤坝上，摆出各种姿势和灯塔合影，后又转场海边的礁石上各种拍。最令人惊讶的是，一开始以为只是她俩，没想到坐在灯塔阴凉处乘凉的还有一大拨亲戚。

　　“妈，手抬起来，微笑。”

　　“姑妈，头往后仰。”

　　“小姨，戴上墨镜，双手张开。”

　　……

　　一大拨人操着东北口音，轮流拍照，瞬间，我以为自己来到了大东北。

　　当然，也不仅仅都是东北人。

　　有一天，等车的时候，一位长发、打扮普通的妇女坐在候车亭的凳子上，边敲脚边悠闲地四处张望。我没有上前搭话，和先生一起找了一阴凉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棷树高大挺拔，三角梅鲜艳夺目，南国风光满眼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你们是来海南旅游的吗？”

　　突然驶过来一辆车，我下意识往前跑。没想到，扑了空。正有些小小失落时，妇女抬头问。

　　“嗯。”我不知可否地点点头。

　　原以为，一口北方腔，也是东北人，没想到来自山西。别看她穿戴不起眼，却已为儿子、女儿，分别在陵水、兴隆各买了一套商品房。两套房子买了六七年，一直出租，买房的钱由她和丈夫掏，租金却归各自子女所得。“这买卖不错。”我开玩笑地说。

　　妇女笑笑：“反正都是自己的孩子。”

　　这次，女儿的房子房租到期，妇女和丈夫特地从山西飞至海南，帮忙打扫卫生，并拍照片、录视频，由女儿发至网上，寻找新的租客。

　　“我们后天就回去了，新的租客马上就要入住。”妇女说，他们来海南很多趟，但多是租客的间隙偶尔小住。

　　说到海南，人们首先想到的是阳光、沙滩。事实上，海南也有秀山丽水，位于海南兴隆侨乡国家森林公园的爱情谷瀑布，就是一处隐藏在深林中的秘境。

　　当地人推荐这一景点时，我惊讶不已：“海南也有瀑布？”

　　去了才知道，爱情谷的瀑布虽然没有江南水乡瀑布的万马奔腾、气势磅礴，但从郁郁葱葱的树林中，上下两条瀑布，从几十米高的山上倾泻而下，一高一低，琴瑟相和，遥相呼应，清秀中见妩媚，温顺中见风韵，别有洞天。

　　当天的旅游专线，几乎是包车。除了我和先生，另一对是来自河南的父女。父亲近八十高龄，拄着拐杖，身体康健，走起路来一点不输年轻人。他还是此次的向导，已在兴隆住了10多年，多次带亲戚朋友前来一睹爱情谷的风姿。

　　和一窝蜂来海南买房不同，这对父女10多年来一直在兴隆租房，镇中心小区居民房，交通、吃住方便，海南、河南各住半年，很是惬意。

　　“海南空气好、环境好，这满眼的绿，河南很少有地方有。”父女俩为人颇为友善，返程等车时，看到路边村民家门口有几条凳子，女儿在征得同意后，将其中一条干净的凳子搬过来叫父亲坐，父亲却执意让给正站在旁边的我……

　　想起到海南的第一天，我上车主动给东北中年妇女买车票，中年妇女感慨：“出门尽遇到好人。”还有慕名打卡网红灯塔途中，下车时一脸蒙，一北方口音的中年男子刚买完菜回来，路过看到我和先生左顾右盼，主动上前问“是不是去网红灯塔”，并热情指了隐在广告牌背后的近路……

　　在海南的每一天，感觉身心都被放空，似乎可以听见自己心的对话。

　　城市晚风

　　吹荡我的心情

　　夕阳和那倦鸟已远

　　告别退隐等着你来临

　　夜上浓妆

　　生命里的夜晚

　　像那生命终该拥有

　　终于出现的你的来临

　　罗大佑的《梦》道尽了人近岁暮的悠闲。也许，这也正是多年后自己向往的生活。但，倦鸟归林，再美的风景，也是异乡，每个人都有一个故乡，正如海南的候鸟们，在每一个春暖花开，都会从春天回到春天，回到朝思暮想的故乡。

　　（作者单位：金华日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