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嘉莹：一生传递诗词之美

　　11月24日，古典文学研究学者、南开大学讲席教授叶嘉莹逝世。叶嘉莹毕生致力于传承中华诗词，精妙地阐释其中的文化精神与人生智慧，把诗词的种子播撒到五洲四海。

　　叶嘉莹在古典诗词创作、研究和教育上成就斐然，《杜甫秋兴八首集说》《王国维及其文学批评》《迦陵论词丛稿》《迦陵论诗丛稿》等著作见解独到、底蕴深厚。她倡导的“以诗为教”特色鲜明，发挥了中华诗词的独特感召力，唤起了人们对高尚品格、不屈意志和真善美的追求，激发了无数人对古典诗词的热爱。本期《读周刊》05版，让我们从书中了解“诗词的女儿”叶嘉莹，感受她一生“只为一件事而来”的执着与热爱。

　　“书生报国成何计，难忘诗骚李杜魂”

　　叶嘉莹曾说，“我平生志意，就是要把美好的诗词传给下一代人。”她一生都在传承、传播中华古典诗词。自20世纪40年代在北京开始从教至今，已近80年，诗词早已成为她的信仰。1979年，首次回到阔别已久的祖国讲学之时，她挥笔写下了“书生报国成何计，难忘诗骚李杜魂”的诗句，就是要将诗词之美讲给更多人听。

　　上世纪80年代，中华书局出版了叶嘉莹的《迦陵论诗丛稿》，后又陆续出版《叶嘉莹说汉魏六朝诗》《叶嘉莹说阮籍咏怀诗》《迦陵讲赋》等10余部著作。今年，中华书局将叶嘉莹历年在该社出版的10余部作品重加校订，汇为“迦陵书系”（百岁典藏版）。该书系包含《叶嘉莹说汉魏六朝诗》《叶嘉莹说阮籍咏怀诗》《叶嘉莹说陶渊明饮酒及拟古诗》《叶嘉莹说杜甫诗》《叶嘉莹说初盛唐诗》《叶嘉莹说中晚唐诗》《叶嘉莹说诗讲稿》《迦陵诗词稿》《迦陵讲赋》《唐诗应该这样读》等。这套丛书不是对旧作的简单重印，而是全面修订和升级，补入了叶嘉莹近年的创作，更新了“迦陵年表”，不仅涵盖她的学术论著、教学讲义和个人诗词作品，还有专门为青少年所写的普及读物，可以说是叶嘉莹一生学术造诣、教学生涯、人生体悟的全面展现。

　　该书系中，多种图书为演讲记录稿，是叶嘉莹在讲坛上的即兴发挥，读者还可以通过扫码听到当年课堂的录音。

　　在当代中国古典诗词的讲坛上，叶嘉莹不仅研究深入，讲得精彩，还创作了许多令人动容的作品，更重要的是，她对中华传统文化那份发自内心的热情，感染着无数人。在《人间词话七讲》（北京大学出版社）中，叶嘉莹以全新的视角，对王国维的《人间词话》重新进行了解析，可以说，实现了两代诗词研究大家隔空对话。她用讲稿方式呈现出来的解读，既有对经典的敏锐洞察，也有对东西方批评理论的融会贯通，更包含着她数十年的研究和感悟，为中国古典诗词的研究与赏析开拓了全新视野。

　　“我的莲花总会凋落，可是我要把莲子留下来”

　　我们为什么要读诗？古诗词对中国人的精神世界意味着什么？从叶嘉莹身上能找到答案。她诗心早慧，一世多艰。正是诗歌照亮了她生命中的灰暗时刻，又如一叶轻舟，渡她涉过生命的长河。

　　对叶嘉莹而言，诗词并不只是爱好、慰藉，更是理想、信仰。她用一生研究古典诗词，希望能打开一扇门，“把不懂诗的人接引到里面来”。这位才情横溢的诗人，也是通向古典诗词海洋的摆渡人。

　　“我有两个最大的心愿，一个是把自己对于诗歌中之生命的体会，告诉下一代的年轻人，一个是把真正的诗歌吟诵传给后世。”《古诗词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正是接续了叶嘉莹的第一个心愿。全书共三十六课：上编二十课，是关于诗的介绍，始于《诗》《骚》，终于晚唐之李商隐；下编十六课，是关于词的介绍，始于花间词人温庭筠，终于南宋末之王沂孙。每堂课后，均附有叶嘉莹亲自注释、简析的“诗词选注”，精解中国最重要的诗人和诗歌。通过这三十六课，读者可以掌握中国古典诗词的发展、演进脉络，获得一窥古典诗歌殿堂的钥匙，在诗词的兴发中体悟生命。

　　在《叶嘉莹说诗词之美》（北京联合出版公司）一书中，有她讲评辛弃疾、王国维、温庭筠、欧阳修等诗词大家的作品和人生得失，让读者与伟大的灵魂相遇，产生精神共鸣，真切地感受诗词是怎样激发人的斗志，又是怎样抚平人的创伤和生活中那些不如意的。

　　在叶嘉莹的愿景中，不仅成年人要读诗，孩子也应该尽早地读诗。阅读诗词，借用诗人的眼睛重新感受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大千世界。她在《给孩子的古诗词》（中信出版集团）中说：“小孩子记忆力强，即使他不能理解内容，只要先背下来，等将来理解力提高以后，这些早年记忆的内容就会被调动出来，如同智慧库，为孩子一生提供不尽的资源。”除了讲授之外，叶嘉莹也强调对诗词的吟诵。“写诗的时候，字从音出，字从韵出，文字是跟着声音出来的，所以要吟诵得很熟。”

　　叶嘉莹不仅亲自吟诵、讲解218首古典诗词，还精心为孩子们挑选适合的作品。“当时我初选了近300首古典诗词，供叶先生拣选。没想到第一轮讨论时，叶先生就把李商隐的《天涯》给删了。叶先生跟我说，《天涯》是首好诗，但不能让孩子们刚开始读诗就读这么悲哀伤感的诗。”这个细节，给陪伴了叶嘉莹20多年的学生和助手，南开大学中华诗教与古典文化研究所副所长、文学院教授张静留下了深刻印象。

　　“莲实有心应不死，人生易老梦偏痴”

　　叶嘉莹，是“诗词的女儿”、风雅的先生，她用一生书写了一部关于热爱、关于坚持、关于传承的壮丽诗篇。《为有荷花唤我来：叶嘉莹在南开》（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由南开大学文学院原院长沈立岩教授主编，叶嘉莹亲自审定，还有多方收集的百余张珍贵照片，集文学、史料、学术价值于一体。书中首次勾勒了叶嘉莹在南开园诗教传薪、延续古典文脉的感人事迹，完整梳理了叶嘉莹南开情缘的脉络渊源，生动展现了师生间跨世纪、逾骨肉的情谊，并收录了叶嘉莹手书诗词作品，每篇章第一页是叶嘉莹为此书重新题写的旧作诗词。值得一提的是，叶嘉莹对一些文章中所引用诗词的错误给予了纠正，对有的诗句平仄不当给出了具体修改意见，对有的文章还做了批注。

　　诗词，是一种力量，给予叶嘉莹在浮世坎坷中强韧的生命力。“我国古代那些伟大的诗人，他们的理想、志意、持守、道德时常感动着我。”如果从陶渊明、李杜、苏辛的诗词中看到他们有那样光明俊伟的人格与修养，就不会丧失自己的理想和希望。“我虽然平生经历了离乱和苦难，但个人的遭遇是微不足道的，而古代伟大的诗人，他们表现在作品中的人格品行和理想志意，是黑暗尘世中的一点光明。我希望能把这一点光明代代不绝地传下去。”在叶嘉莹的自传《沧海波澄：我的诗词与人生》（中华书局）中，有她面对苦难的忍而不发、怨而不怒，有她以诗词为寄托，渡过了人生苦海中一次又一次的劫波。这本书是她的演讲实录，听她讲述诗词人生，让我们从个体生命与诗词的对话中，获得穿越时空的智慧与慰藉。

　　在近80年的诗词教育生涯中，叶嘉莹分享对古典诗词的体悟，感动、影响了几代人，让越来越多的人跟随她的脚步，成为古典诗词的爱好者、传承者。“叶先生点燃了我的心灯，我也希望能不负师恩，把这一点火焰继续传递下去。”张静在《诗词大先生：叶嘉莹的诗教人生》（北京联合出版公司）中，从弟子的角度，为读者讲述了叶嘉莹的为师之道、诗教之路、诗教理念，书中还有最新的“迦陵年表”，以及数十张叶嘉莹不同时期的照片。“这本小书也是我对自己追随叶先生20多年的成长历程的一次回望。叶先生用她的百岁人生，展示了一个人若是长期浸润在中华古典诗词里，生命会增添怎样的色彩，灵魂会迸发怎样的光彩。作为叶先生的学生、中华诗教传承队伍的一员，我希望让更多人了解叶先生的精神风骨。有叶先生这样的人生导师，我只觉得‘精进无有息时，树人唯恐或倦’。”张静说。